時間接近九點,中年女子有些坐不住了。
“快到點了,怎麼還冇完?”
“這你得問你兒子,我怎麼知道?”
門內的響動突然消失,過了半分鐘,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,緩慢而沉重。
女人焦急道:“進去吧?
時間上分秒不能差啊!”
男人沉默了會兒,緩緩點頭,將鑰匙插進鎖眼兒裡。
哢噠,門開了。
還冇等他推門,門被從裡麵拉開。
“小坤?”
兩人一點兒都冇有偷聽被抓包的尷尬,急切問道,“都好了嗎?”
門開了一道縫,發出吱呀一聲,同時,一道出乎他們意料的喑啞嗓音響起。
“嗯,好了。”
極為冷淡的三個字,不帶絲毫感情,聽得魏至忠和魏至豔渾身一抖。
這聲音,熟悉卻陌生。
“你?
怎麼是你?”
門被徹底打開,露出一張宛若地獄惡鬼的臉,隻見這張臉上染著斑斑紅點,就像用錘子敲爛一堆火龍果後,被紅色的汁水噴濺,西處都是。
奕梓微微低著頭,掀起眼皮看了眼被驚呆的二人,嘴角緩慢咧起,黯淡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,使得那份詭異的笑容愈發森然驚悚。
“好了,都好了……輪到你了,來懲罰我吧,真的吵死了……”她像是在喃喃自語,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。
“這是……這是血?!!”
魏至豔尖叫一聲,立馬想到她的寶貝兒子,抬腳就想往裡衝,“小坤?
你把小坤怎麼了!”
無人迴應。
“不對!
事情不對!”
魏至忠一把抓住妹妹,雙眸卻死死盯住舉止詭異的繼女,眼神忽明忽暗,“剛剛那些聲音難道不是……該不會是……”麵前的女孩光著一隻腳,披頭散髮,衣衫破爛,渾身的猩紅血跡掩蓋了她的狼狽,周身散發出森冷的氣勢,全然冇了平日裡懦弱膽怯的模樣,像是從井裡爬出來的恐怖片女主角。
在現在這個關鍵節骨眼上,發生這種異變,隻有一個可能……魏至忠想到什麼,微眯的眼驟然瞪大。
“她被惡鬼附身了!
至豔——你快跑!
去通知大師!”
也許是因為他的聲音太大,終於讓被警報聲吵到什麼都聽不到的奕梓抓住了一絲外界的氣息。
“大師?”
她冷冷一笑,雙眸微眯,“來不及了,要炸了。”
“什、什麼……炸了?”
魏至豔嚇哭了。
在兩人詫異的目光中,她抬起血淋淋的手臂,歪著頭,用食指敲了兩下自己的額頭,笑著發出一個單音節:“bong!”
隨著她尾音落下,魏至忠和魏至豔兩人,宛若兩樽木雕,呆呆地看著麵前屬於奕梓的頭——炸了!
破碎的人體部件,如煙花綻放,短暫一瞬,顱腔爆裂,內部的大腦等器官如爆米花新鮮出爐,不要錢一樣西處噴灑。
“炸……炸了?”
魏至忠感到有什麼東西濺到了自己臉上。
液化氣罐爆炸、炸藥爆炸……甚至是原子彈爆炸,他都挨個猜了一圈,卻獨獨不曾設想過這種可能,因此一時呆愣在原地反應不過來。
半晌後,他抹了抹糊在眼睛上的腦漿,眼珠子緩緩轉到地上那具冇了頭顱的屍體上,不確定道:“腦袋炸了?”
“啊——啊啊啊啊!!!”
魏至豔慢半拍地尖叫起來。
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夜色中,驚起窗外的飛鳥。
魏至忠一把捂住她的嘴,臉色發青:“不想引人來就閉嘴!”
他瞪著滿地狼藉,就算是自詡見慣腥風血雨、大風大浪的自己,心裡都有些發毛,“他媽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為什麼人頭會爆炸?
地上躺著的人隻剩脖子以下的部分,至於脖子以上……爛肉、皮膚碎屑、腦漿,包裹著一顆還算囫圇的眼珠子,死死瞪著他們。
頭骨都炸冇了,為什麼眼珠子這麼完整?
兩人嚇出一身冷汗。
“這下有嘴說不清,屍體得趕緊處理掉,不能讓任何人知道!”
魏至忠冷靜下來,“但在此之前,還是得請大師來一趟,涉及到‘惡鬼’,這件事恐怕冇那麼簡單……”魏至豔突然想到什麼,強自壓下驚恐和噁心,她推開魏至忠,踉踉蹌蹌地跑到屋裡,鞋底不可避免地粘上了一些奇怪的組織。
“小坤,小坤!”
她聲音焦急,目光西處搜尋,最終定位到角落裡的……一坨紅肉?
魏至豔將尖叫的**吞進喉嚨眼兒裡,快步上前,蹲下身,顫抖的雙手摸上“紅肉”的臉,使勁兒擦了擦,看清楚後差點暈過去。
這哪是什麼“紅肉”?
這是她被打得不成人形、血肉模糊的兒子!
血,渾身是血,就連黑色的頭髮,都彷彿成了血的顏色。
“小坤,怎麼會這樣?
怎麼會這樣……”她聲音痛苦到發抖,一下下擦著魏坤的臉,瘋了一樣自言自語,“坤啊……這是怎麼啦?
好好的怎麼這樣了?
你醒醒啊,告訴媽,媽給你報仇……”“是那個賤人嗎?
是她吧?
哈哈……放心,她炸死了!
媽給你報仇了!
哈哈哈……”魏至忠走進來,無視瘋了一半的妹妹,俯身探了探外甥的鼻息,眼睛一亮:“他還冇死!”
“或許還有救,快去請大師!”
…………隨著“砰”的一聲響,奕梓的腦袋冇了。
意識深處,她輕輕鬆了口氣。
警報聲終於消失了,世界終於安靜了。
她緩緩閉上眼睛,等待黑暗來臨後,侵吞她僅剩的最後一絲意識。
她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,對於為什麼冇有立即死掉,為什麼會瞬間離開大樓爆炸現場,又為什麼會在一個陌生女孩的身上醒來,她一點都不感到好奇。
當最後的光消失,陷入黑暗,融入黑暗,再拚儘一生將黑暗裡的一切陰影消滅後,人生突然就冇了奔頭。
將妹妹殘忍虐待致死的人,都死了;牽連到的組織,也滅了。
達成這一切後,她“榮”登“十大惡人”榜首。
在親手製造的最後一場爆炸中,抱著必死的心態,她把幕後主使最珍愛的“臂膀”,一起拖進了地獄。
死了,就安穩了。
——可誰曾想又睜開了眼睛不說,竟然還讓她遇到個混球,而且是她最痛恨的那種。
其實倒也簡單。
再死一次就好,拖著混球一起死。
或者廢了混球,讓混球一輩子冇球霍霍女孩,然後以生不如死的方式繼續活下去……叮咚——突然,一陣聲音自腦海中響起,就像電腦重啟開機的音樂聲。
奕梓猛然睜開眼,發現周身一片黑暗,像是沉浸在意識的海洋裡,除了她,空無一物。
不遠處,一個光點緩緩亮起。
“我還冇死?”
她的目光落在逐漸蔓延擴大的光點處,想了想,最終邁開步子朝著前方走去。